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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9日

今昔秋声何处

    阴霾许久,窗外终于阳光明媚。这个秋天无故园可踏无落叶可悲,仓皇四顾,连吉他也无处可奏——幸好还有耳边mp3中的音乐能记录自己。
 
    工作之外我没有固定的归处,很多时间在路上或地铁上,还有很多时候在酒吧或图书馆里啃书发呆:我是个心甘情愿的自我放逐者。白天何勇《钟鼓楼》伴随自己游荡在这个庞大城市的每个角落;夜晚我在窦唯《夜行灯火》的残风呜咽里单身逃亡。作为清醒的天才,窦唯深知自己长于音乐拙于辞工;他不想浪费自己,才一意孤行地放弃偶像生活而投入纯音乐的苦行僧探索。可惜他同时也一意孤行地找了王菲当前妻,从此树欲静而风不止,被娱记们围追堵截至今鲜有宁日。
 
    许巍的音乐很适合漂泊者。早期的《水妖》与《那一年》曾如此深深打动过迷失中的自己:“那些无助的夜/我漫无目的地走/那些无助的夜/你牵着我的手”。可惜人无完人,许巍的伟大与瓶颈都在那漂泊的形象:他的孤独往往囿于孤独本身,填词功底的不足更阻碍着其音乐空间的充分拓展。
 
    内地乐坛真正的诗人是张楚——那位眼神最无辜的歌者。高中第一次听到《孤独的人是可耻的》,他对文字的惊人敏锐把握就令我叹服。“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没有选择/我们必须恋爱”,年少时只觉得歌词很酷,长大点才明白张楚的深意。弗洛姆在社会心理学名作《逃避自由》中指出,我们往往因为焦虑或不自信才去爱,这时候与其说大家崇拜爱情不如说人类惧怕孤独。“我想到我们的爱情/它不朽/那上面的灰尘/一定会很厚”(张楚《爱情》);想象过和张楚一起充满怀疑感与自嘲精神地坐着发呆——上周在Buddy住处借宿,凌晨被冻醒前竟真的梦见他卖力地唱《姐姐》,好几次忘词还在卖力地唱。
 
    其实对每天在地铁公交穿梭打拼的新生代而言,真正关心的问题是:能不能逃离这平凡的生活,体面地风光发达起来。好多次在末班车里看到那些疲惫的年轻脸庞我都在想,他们到底在追求些什么东西,又为什么愿意离开故乡。这时偶尔会听听陈升的《细汉仔》——某个台南小孩在台北寻梦的故事。(台湾音乐对城市化过程中过渡人群心态的关注,从《鹿港小镇》到《老幺的故事》从来就不曾间断,难怪罗大佑能被列为公共知识分子。)“Confusion/漠然陪我成长/不能选择爱与被爱的方式”,末班车上的年轻人,又有多少能最终完成自身的过渡呢。
 
    罗大佑。难以想象一个歌者可以用这么多语言这么多风格表现如此广阔的现实和如此深刻的思索。某天凌晨快到宿舍楼下,耳边响起他的《母亲》,“你如此端详的这张迷惑的脸/和那历经风雨和冰霜寂寞的眼”,行人稀疏,我四顾夜色中阑珊的灯火,心中涌上一阵乡愁。忽然间想起唐朝乐队在《送别》中那句嘶哑的独白:也许这样的世纪不再有。
 
    也许这样的自己也不再有,他曾如此认真地生活过;如果还能相见,我会拍拍肩膀谢谢这家伙,也感谢这个秋天让他沉浸其中的音乐。
 
Music: 唐朝乐队《月梦》
10月20日

SM归来谈

    Semi-Marathon的终点在巴沟村农贸市场,正好和Frankie进去买几根香蕉补充SM后体力,然后溜达到权金城洗浴中心调戏调戏韩式松骨小姐——身体状况还足以危害社会,请大家放心。

    开跑不久就被清华军团包围,路边不断出现“清华大学土木工程系温情拉拉队”或“清华大学机械系活力助威团”一类横幅以及气壮山河的“清华——加油”助威声。清华小弟们缠着蓝头巾喊着号子在眼前闪过;遇到清华医学院救护团后我终于有点沮丧地承认:隔壁大学仿佛是全校出动了。想到当初和他们争夺联谊女生寝室的旧事,不禁有些忿忿,忍不住趁乱在清华加油站顺走块德芙巧克力。
 
    邦富告诉我,马拉松是Tsinghua传统,他大一时班上就有几个哥们跑完全程。Tnnd,“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真还不是吹出来的啊。
 
    当然生猛的不光是清华。一位大叔推着大铁环在人群中晃来晃去,神态自若步伐轻盈。还没惊骇完,发现前面老先生背上印着姓名年龄,竟然是8开头;只好英雄惜英雄地喊了声大爷加油。最没面子的是冲刺阶段竟被个六岁男孩超过;我和Frankie无助地注视着他一骑绝尘的伟岸背影,几乎有种冲动想涕泪横流地边追边喊:大侠留步,收俺们为徒吧……
 
    初试SM的喜悦还未消散,大腿肌肉跑后综合症已经显效,僵硬酸痛的状态下只能双腿笔直走路,下楼梯尤其痛苦。周一在西直门地铁站,看见前面几位也扶着栏杆小心翼翼地跳着下楼梯,YUTOU忽然明白,SM盛况后北京大概有一两万人都是直腿下楼,不亦壮观乎……
 
Music: 罗大佑《火车》
10月12日

Run Let's Run

    身坚志不残的YUTOU将于10月15日星期天上午悍然参加北京国际马拉松比赛。天安门——巴沟村半程约21公里;按埃及史专家文静的说法,Semi-Marathon,就是传说中的SM了。
 
    此次活动荣幸地邀请到PKU著名健身专家Frankie一起SM,盖独SM乐不如与众SM乐也。近期两人正紧锣密鼓地在青鸟展开魔鬼训练,生活上严格注意戒酒戒油戒急戒色——我们可以负责任地讲,YUTOU的身材正向着三年来最好状态靠近。
 
    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除长跑和起跑前的换装脱衣秀外,YUTOU还将于终点附近权金城洗浴中心举行韩式松骨按摩庆功会;此后将赴PKU拜访保利公司Crystal女士以及国际友人Tom Halflinger先生,就近期朝鲜核危机问题进行磋商,并于会后召开联合新闻发布会。
 
    作为长跑运动的积极实践者,YUTOU曾参加过的Semi-Marathon或Mini-Marathon活动包括: 北大未名湖夜跑(后因湖区众情侣联合抗议被迫停止),蜀国成都西郊体育场假期跑,康美乐健身中心原地跑以及加利福尼亚阿瑟顿橄榄球场晨跑。YUTOU不同意“长跑是孤独者的运动”的说法,认为该活动可以成为心智修行的重要方式。根据媒体预测,他的下一目标很有可能是纽约中央公园黄昏跑;纽约市市长布隆伯格已表示欢迎。我们将继续对此保持关注。
10月1日

动物园

一 猫
    我和其他四只猫是六月出生的,排行老幺;母乳喂养,毛色纯正,坚持锻炼,长势喜人。访客们总爱抚摸我表达疼爱之情。坦率地讲,我不喜欢被摸——尤其不喜欢被拎起来倒着摸。妈妈开导说,人家是出于善意,再说摸完还会送维加牌猫粮;这话说得很有道理,可我偶尔还是禁不住觉得,他们不见得喜欢我,也许他们真正喜欢的,只不过是摸到我肉乎乎身体时那种欣快手感。
 
    将此心得与老二分享,他很不屑地瞟瞟我道,手感也是你的一部分,手感即汝,汝即手感,世上哪有事,庸猫自扰之。老二喜欢蜷在主人腿上看电视,在我们当中算最有学问的。“知道最近有部电影叫做《好奇心杀死猫》吗?”他引经据典,有些自我陶醉,“怀疑主义也杀死猫,不要钻牛角尖啊……”
 
    他的表情是如此权威,我只好装作听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最近和大家一起在上妈妈开的捕鼠概论课;老鼠的吸引力远比不上维加牌猫粮,自己经常听着听着就开小差。妈妈强调,灭鼠才能是猫作为伟大优等动物的主要标志,这话我暂时也没有理解清楚。在我看来,我们只不过碰巧曾经喜欢吃老鼠,老鼠不过碰巧热爱吃粮食;而我们尊卑有异命运如斯,不过是碰巧遇上了人类。为什么会伟大呢?想起老二上次的话,这次我没有贸然跑过去提问。
 
二 象
    成年后塔巴尔终于实现儿时梦想成为礼仪公象,圣兽般气宇轩昂凤冠霞佩地立在节日盛典旁,见证人群狂欢奔放的歌舞。塔巴尔和我们在南部一个小村庄长大,从小就展示出卓然不群的鸿鹄志向;其他印度象休息时,他会偷偷在角落里练习双腿直立或花样喷水,旱季雨季从不懈怠。强壮,英俊,勤奋,含蓄,谦和;长者们早就说过,this boy is gonna make big。他做到了,选秀胜出后巡演全国的塔巴尔是村里所有印度象们的榜样和骄傲。
   
    听到他发象疯杀人的消息时,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两扇大耳朵。
 
    “象疯”来自印度语“Musth”,指进入交配年龄公象的周期性狂暴状态;亚洲公象在发“象疯”时,会动辄踩平地面甚至拔起大树。近年象疯伤人事件多发生在孤儿象身上,存在年长公象的稳定象群中这类现象很少见,更何况塔巴尔自小就是谦谦君子,杀人实在太匪夷所思。
 
    据送信的旁遮普公象讲,庆典那个下午闷热难耐,好几头象都已中暑倒下。上万人在周围喧闹狂舞,冲着象群呼喊,音乐嘈杂,绶带彩带混杂着汗粘进公象们肉里;塔巴尔直直地立了两个小时,然后闷吼一声便冲了出去,见人就踩。当地警察局几乎全体出动;塔巴尔倒下时身上已经有二十几个弹孔,因为是祸首,警察们对着已死的他又开了十多枪。
 
    我眼前闪出一幅图景:塔巴尔视线模糊,用意志力与睾丸激素作着殊死决斗;某种化学物质涌到他太阳穴处,脑袋如撕裂般疼痛,他汗流满面,环顾四周,竟没有一头可以交配的母象。
 
    塔巴尔被埋在他杀人也被杀的城市边缘,在那场象疯中死去的人们也葬于附近——据说是片很大的树林。
   
    公象陪伴着他们,跳舞的人早已长眠树下。
 
三 兔
    我站在菜市场里,安静地站在这间家禽家畜屠宰店里。几只白兔正嚼着莴苣叶,一只忽然被拎起,右腿绑好,倒挂于木桩上。屠宰者持大尖刀向其颈部一抹,但见血滴滴答答开始外冒;屠者尚嫌开口过小又抹一刀,后索性捅进去来回之。血从那兔子的伤口汩汩地往下流;它左腿使劲蹬着空气,节奏终于愈来愈慢,最后只剩下身子微微颤动。
 
    屠者待兔不动,迅速割开其右腿踝部,稍切部分皮毛,然后便拉开外皮往下扯。眨眼间白兔下半身布满血丝的肌肉完整地呈现在我眼前,屠者握住兔皮毛往下拽的动作就像在轻盈地脱掉件白色毛衣,露出小东西那并不健硕的身体。我正发呆,它的衣服已经被倒扒到头部,裸体呈于闹市中。
 
    这时有人询问鸭的卖价,屠者赶紧停下介绍,没扒完的兔子便被晾在一旁;皮毛因为拉到颈部时停住,还和身体有最后的牵连,所以就这么往下悬空地挂着。它所有肌肉都裸露,除了被白色皮毛遮裹住的头与脸——如果可以看到脸,我想,它的表情一定会显得有点尴尬吧。
 
    两分钟后屠者忽然想起这只兔子,于是招呼学徒解决掉最后的工作。她答应一声,利落地拉掉所有的皮扔在一旁,开始分割兔肉。这时老爸拍了拍我有点僵住的身子,说我们要的鸡杀好了,于是两人往家走。

四 群体
    饭局。坐在中间眯眼微笑不语的是领导。他两旁几人忙着点菜,为其余个体安排位置,并且招呼大家一起向领导敬酒——这部分人是真正的议程设置者,所有话题或笑话都由他们发起。其余人专著倾听,跟进话题,并在恰当的时候提供笑声;在沉默时他们也作微笑不语状,只是不能眯眼而要尊敬温情地目视领导。饭局很融洽地进行着,你甚至可以说,有点其乐融融的意思。
 
    饭桌上充满了感谢辞、房地产话题以及单位内部八卦,这些东西让人们拉近着距离。他们会亲密地谈论小孩、奖金和婚姻,或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催促没有恋爱的个体赶紧解决问题。所有的东西都在无形中强调着群体等级,强化着群体规范并塑造着新的群体成员。
 
    不管是沉稳者还是活泼者,不同变体的群体饭局将反复致力于消除他们的质疑感与离心倾向,因为从整体上讲这种倾向将严重危害到群体的稳定及总收益。
 
五 子宫
    日夜兼程才能认清自己,四处漂泊才能找到原乡。
 
    故乡。那里灿烂的油菜花漫山遍野,风过竹林沙沙作响;躺在草地上,碧空如洗,蒲公英和金龟子在阳光下成群飞舞,我就像胎儿重归母亲子宫般宁静地睡去。   
 
Music: 窦唯《夜山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