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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une 29 (转载)即将到来的满足和虚无 维舟的文章清新而不失冷静深入;不温不火的述评,揭开的是被刻意掩饰却终究无法回避的伤口。“除了富强我们还剩什么”,就像“除了房子车子裙子我还拥有什么”的问题一样,涉及到这个国家及其精英群体最深刻的自我认同危机。如果一个人习惯了用屈辱与数字来鼓舞自己,成功时刻只会是他真正绝望无助的开始;国家亦然。
即将到来的满足和虚无
正在沿着经济轨道全速前进的中国,常常使西方人想起日本:只不过这一次是“十倍大的日本”。不过似乎还没有人指出,中国也将面临日本所曾经历过的那种满足与虚无。
1968年的东京奥运会和1970年的大阪世博会标志着日本得到了明治维新百年来所奋斗的东西:渴望被承认为与西方列强平起平坐的一员。1970年底,作家三岛由纪夫切腹自杀,临死前呼吁国人找回日本的灵魂。这使1970年成为具有分水岭意义的一年:日本民族的物质满足已经达到顶峰,这种不可持续的状态迅速崩盘,随后是漫长痛苦的迷茫和焦虑时期。
四十年后,作为一个巧合,中国也将迎来类似的一幕:2008年北京奥运和2010年上海世博会。在这两次盛会结束之前,中国人仍将长久地沉浸在由此带来的快感之中:毫无疑问,无论是官方宣传系统还是多数人的潜意识中,都将这两次事件作为中国人得到肯定和承认的时刻,其自豪感将被有意识地激发起来。在这一点上,我们与这个向来最受憎恨的邻居,竟如此相似。
中国就像一个乡下青年,在进城时发誓自己要打破被歧视的命运,实现自己的理想和价值——这时他的目的都是以物质指标来衡量的。这个实现的过程也许是史诗和奇迹故事,然而悲剧终将到来:由于他没有为自己设定其他目标,当目标达成和满足的时刻,紧接着到来的必将是虚无。如果不想长久地陷入迷茫,那么他首先将要解决的一个问题是:“我是谁?”
事到如今,经济发展已经成为执政党合法性的主要来源之一,各行业“模范带头人”是这一时代的英雄,而官员们的思维也完全为之主导,因为GDP是其业绩的主要考核标志。这个国家,就好象一辆老车,一边以令人畏惧的速度前进,一边更换零件,同时毫不惋惜地把旧有的配置扔掉。这条道路尘土飞扬、车子似乎也总有散架的风险,心情复杂的旁观者或赞叹其前程远大,或鄙视其布满上下的危险;不过至少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站在道路中央的人要为这个横冲直撞的家伙让路。
中国终于如愿以偿,成功地走上了工业化道路,在这种沾沾自喜的满足中,如果抱着侥幸心理以为特殊材质的中国人可以避免西方在后工业化时理性主义的瓦解过程,那也是天真的。的确,我们如今维持令人瞠目的9%以上的高速增长,不仅是虚荣心,也是因为一个双重问题:“如果经济增长落空泡汤,有什么东西可以取而代之呢?”
在官方哲学中,物质短缺是一种罪恶,到未来,我们将“物质极大丰富”,届时“各取所需”的理想社会就将建成。虽然现代人大多对这种末世论不感兴趣(他们只关心眼下),“可是,若不把经济发展当作自己的任务,资本主义存在的理由究竟又是什么呢?”(Daniel Bell《资本主义文化矛盾》,1976)
大部分人没有时间停下来考虑这一问题——直到事态有一天迫使他们停下来。有一个趋势已经出现,即生产英雄将被消费/文化英雄所取代,工业化所需要的美德也将被娱乐道德观所取代——在这种观念中,罪恶不是指满足了违禁的欲望,而是指未能得到快感。
伴随着日渐富裕,社会解体的过程也在加快。再也没有哪一种价值观可以团结所有人。热心公共空间的知识分子们都在讨论民工与生存的问题——即因社会富裕而创造出来的一个对立阶层,减少其破坏力的处方是设法提高他们的物质供给。这诚然是问题的一面,然而,另一面或许更重要:即社会富裕创造出来的一个内部破坏力量。他们的破坏力不是由于物质短缺,而是由于物质过剩。他们的破坏力,如今只在一些晦涩的艺术作品中有所表现,但关键在于:没有一个现成的简单处方可以减少其破坏力。
青藏铁路的开通或许将成为中国现代精神史上的一个标志性事件:越来越多的人将跌跌撞撞地去最遥远的地方,目的或者是为了逃避自己,或者是为了寻找自己。机械性的生活,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根据加缪的说法,这种生活,“只有当它被意识的那一刻,才成其为悲剧”。儒学的复兴也许将真正成为可能,但前提是民族陷入虚无,才会起而寻求回归。下一阶段,也将是全民族精神焦虑的爆发时期,精神疾病将成为常见的社会现象之一。台湾在经历经济增长后,1990年代突然出现的宗教复兴,就是对中国大陆具有前鉴意义的一次小型彩排。
亢龙有悔,盈不可久。反作用力并非不存在,它也许只是拖延一段时间出现;我们这种单向度的满足越强,反作用力未来的破坏性也将越强。不幸的是,我将看着它即将到来。
June 23 孔子论毕业 子曾经曰过,毕业以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为宜(《八侑第三》)。前天毕业合影过于激动,既乐且淫地搂住好多女生照相,中午就乐极生悲丢掉了手机及全部号码。恳请各位狗友狐朋尽快发来短信告知姓名性别婚否等信息,以便在下尽快重建通讯录并与大家苟富贵毋相忘。yutou临信涕零,不知所言,再拜。 《论语》大二时精读过两遍,与新教伦理及庸俗自由主义共存于我尚不断修正的行为方式中。去年夏天投资银行实习路上的地铁中,兜里常备《世说新语》以研究古代男人如何发骚;今年往返途中口袋书又变回《论语》袖珍本,以重新思考外圆内方之具体涵义。六月路边凹凸美女甚多,经常翻着翻着圣人教诲就禁不住走神;对青年知识分子的此类堕落现象,伟大者如孔子早就痛心疾首地有过预测,“已矣乎,吾未见好德如好色者也!”(《子罕第九》) 孟子不擅做菜,还心虚地用“君子远庖厨也”(《梁惠王上》)支吾塞责;而孔子对烹饪却心存好感,也不反对大学生聚餐,孔老甚至对美食很有研究,如《乡党第十》就表明,既然要为祖国健康工作五十年,青年知识分子就更须“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明确指出毕业聚会用烧烤串随便应付过去是很不严肃的行为。 那么毕业聚餐达到什么频率才算合适呢?孔子没有给出具体数据,因为那个时代的学术规范不崇尚概率统计一类简单粗暴的论证方式;为含蓄指出沉迷于毕业忧伤(毕业聚餐)无法自拔而可能导致的恶劣影响,孔子用心良苦地警告我们,“群居终日,言不及义,好行小慧,难矣已!”(《卫灵公第十五》) 孔子最关注的,是毕业生如何完成从学校向社会的心态转换。他教导我们,出来混,需要放下架子,甘当马仔,尽快取得同事的信任并顺利融入新的集体中去。在这个阶段,熟悉业务并按规矩做出成绩是首要目标;“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卫灵公第十五》,《宪问第十四》),不要奢求同事了解并赞赏自己辉煌的过去,更不要矫情地强迫别人与自己作倾心之谈。如果不能professionally get the shit done,任何人都不会对你有半点兴趣。 孔子语重心长地寄语毕业生,人生苦短,白驹过隙;我们五十年职业生涯刨去十七年睡觉,三年性生活及十年灌水写博客加各种饭局应酬,其实只有二十年共计7,300天在做正事;考虑到“君子疾末世而名不称焉”(《卫灵公第十五》),大家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当然,如果想敷衍自己,老去也异常容易轻松;虽然那时不见得会因碌碌无为而羞耻,不一定会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但是偶尔经过老年活动中心,仍然会瞟见孔子挖苦我们的大字报:“老而不死谓之贼!”(《宪问第十四》) June 15 答辩纪念日 三年的思考,用半个小时在老师们面前陈述完毕。许静老师疑惑地问,你前几章理论框架梳理得清晰有新意,为什么最后的体制探讨倒略显仓促?心中马上答道:写作时间不够呗;嘴里却在胡诌着法国美国学术传统之别导致的研究取向差异。有些遗憾是无可奈何也不可言说的,就像不能做整风运动课题,就像无法讨论涉及当朝领导人的案例,就像没有时间坐下来读书,就像无力解释为什么自己始终在世俗做事冲动与内在阅读向往之间狼狈地来回应付生活。
忽然想起周末回图书馆还书。抱堆文献停下来立在借书大厅中央,仰望头顶透明玻璃穹顶;阳光一束束温暖耀眼地洒满全身,幸福充满每个毛孔。这就是我的教堂,而自己竟从来只有匆匆瞬间感受它的荣光。
眼前答辩老师们都很慈祥;他们说我逻辑清晰,语言流畅。看到答辩秘书埋头为师兄作着记录,感觉像老电影片断般不真实。房间里苍蝇很多,所以每个老师手边都备有一把苍蝇拍,以便在不提问时见缝插针地消灭飞虫;啪啪的清脆声响使整个上午充满了节奏感。窗外六月阳光很好,师生们愉快地合影留念;闪光灯响起的一瞬,我还没有想清楚自己是否有能力或有幸运去选择属于我的未来,不过我知道:要毕业了。
附:论文后记
后记
大四某个冬夜,蜷缩在西行的硬座火车车厢里第一次读到奥威尔的《一九八四》 。这本薄薄的小册子令我迷惑于两个事实:1,诚实地叙述历史是如此之困难,以至连记录自己也能变成一种幸运;2,人们常常热爱口号胜过热爱理性或人性。研究生阶段的阅读、专业学习与不同的社会兼职经历更使我体会到,我们不仅相信看似真实的信息,我们甚至愿意相信那些看似可疑的信息——“也许我们获得的知识中一大部分是毫无根据的,而我们并没有意识到” 。对于群体心理与社会信息传播的思考,实际上是理解我所在的人群,进而认识我自己的某种尝试;论文属于尝试的一部分,而生活、学习与工作中的思考将长期继续下去。
感谢导师龚文庠教授,是您的博学、宽容与耐心,鼓励着我笨拙地完成了这篇志大才疏的习作;老师的言传身教与治学态度对学生影响至深。也感谢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北京大学英语系以及所有给我教诲与启发的北大老师们;能在如此兼容并包的学术环境中完善知识结构,日知其所无,学生何其有幸。
感谢我的父母,感谢你们的养育与关怀,感谢你们理解儿子在异乡繁忙得近于冷漠的生活状态。你们的坚韧、正直、乐观与善良是儿子受用一生的财富;爸爸妈妈,我爱你们。
感谢我的同学在论文写作过程中所给的建议与鼓励,感谢你们这些年给予我的友情与快乐。马上就要各自高飞,希望我们都能海阔天空,不负少年轻狂。
还有北大,我的故乡,正是在这里的七年,我学会了独立思考与坦然面对自己。对我而言,北大不仅是记忆中图书馆窗外沙沙作响的树叶,不仅是燕南园傍晚昏黄的灯光,也不仅是无数夜里长跑经过未名湖边时,脚步踏过水泥路面清脆的回响;北大是我的师长、挚友、恋人与永远的精神家园。也许你早已习惯孩子们的赞美;而我惟有用努力的生活才能称得上你给我的自信,我只有用认真的生活才能有理由期待:有一天要骄傲地回来。
yutou记于北京大学**楼238室
2006年5月22日 Music: 黄舒骏《未央歌》 June 07 添丁之喜 上月家父电话通知家猫咪咪怀孕消息时,我很惊讶:家里不是养了只公猫吗?老爸吞吞吐吐解释道,他原也以为是公猫,因其太过调皮;再说老爷子也没好意思仔细观察它的性别。这家伙最近肚子大得有些过分,行动迟缓,而且居然收工不叫春了,女扮男装的事实才终于显露。
我提醒老爸再仔细检查检查,搞不好是暴饮暴食导致的虚胖;要知道咪咪一直关家里养,即使是雌性也不大可能像圣母玛利亚般处女怀胎。老爸更不好意思了,说应该不会错,虽然都关着养,不过最近百密一疏,纱窗破了个大口,隔壁的大花猫弹跳极好,大概正好趁此机会潜入作案。然后他叹了口气道,唉,便宜这小子了。
我很理解他的感慨:这与切尔西队保持99场的不败纪录被终止同理。中学时养的母猫从没机会接触异性,以其悲剧性的一生完美地诠释了封建家庭对自由恋爱的桎梏作用;现在这只两年不到就红杏出墙,而且之前还被误作公猫,实在很有些没面子。不过看到退伍军人老喻如此津津有味投入,自己潜意识里又很希望咪咪能mass production一回让他老人家高兴高兴,仿佛这样就能弥补我不在身边的遗憾似的。
今天中午接到老妈电话,声音透着兴奋:“阿弥陀佛——生了生了,五只五只!” 一问颜色,两只白猫,三只花猫。靠,还真便宜那只弹跳良好的公猫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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