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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TOU

Change the world before it turns me old.
November 05

近乡

       窝在中东装模作样搞大半年咨询,最后所得却几乎皆在工作之外。烧掉满屋材料,备份几G报告;远眺王国大厦,城市已然有几分凉意。数年之后,记忆里大概仅存闲谈罢,这样,更好。
 
        ——用很长时间分析集群、产业链或投资模型,后来我在烟雾与饭局中发现,真正的经济推手是代理人,沙特如此,中国也没有大区别。
 
        ——花很多时间整理月计划、周计划与日计划,后来我相信,有大方向足矣;鸽子放出去,该回来的早晚会回来,回不来的——反正也追不上,先吃饭。
 
       ——头大的日子里,老板们板着脸仿佛世界末日。小老板的紧张是被大老板逼的,大老板的抓狂是被客户逼的,而客户天生热爱折腾。机制已存,自由仍在——比如我就决定拒绝往下传递抓狂;咨询顾问、市场调查员、巴基斯坦司机、打印店的埃及小工,大家都是外国友人,四海皆兄弟,能聊天就聊天,聊完天还可以发名片。都是打工的,相煎何太急;和平年代,哪有值得一夜白了少年头的大案子啊。
 
        ——勉强来的事情,做得越惟妙惟肖,内力损耗就越大。我今晚就跟袁书记在火锅旁感慨,任何星座任何血型都不是用来讨好整个社会的;憋坏自己还好,憋坏国家那就有罪了。
 
        ——所谓自信者,最终还得靠自己去争;别人没法施舍,其实也很难鼓励出来。我的评判在神和自己;过去如此,以后亦如是。
 
        ——知足与自信是一回事,古人说的know thyself罢了;顺其本心,难为而可贵啊。
 
        近乡已秋,此记。
       
October 11

火车

1
 
      熬夜画PPT的时候经常忆起从前的漫画理想:当牛烘烘的成人漫画家,截稿日前夕让编辑们通宵通宵地蹲在客厅候稿;喝无数瓶力保健,和助理们吃睡扯淡全在工作室,每画完一张稿子马上有专人打车或打飞的(well,就是打飞机)分送出版社及印刷厂;画稿连起来俨然一storyline,还要故意留悬念以便长篇连载,“详见Phase 2, Phase 3”,等等。
 
      现在画稿变成了slide,编辑变成了老板,G笔尖和网点纸换成了thinkcell和T61——靠,理想与生活好像没有差太远。
 
      只是什么时候能像富坚义博大师一样,把草稿当正稿交呢。
 
2
 
      刚工作那年10月参加了北京国际马拉松;半程22公里。第二年我坚持参加,半半程11公里;第三年找了个工作的借口让自己主动放弃,还无限悲情地到处嚷嚷,“吾非不能也,不为也”。
 
      如今每到十月,只能隆重地到酒店游泳池作作样子,诈称青春犹在。转眼就成大叔了;拜托,明年会不会去足疗啊。
 
3
 
      不管是赶稿还是跑步,偶尔能忆起那首听了十多年的《火车》。既然已在路上,感慨何用,唯有兼程吧。等忙过这周,再去坐那班号称沙特仅此一家的火车。
 
想欲予阮 出外的人 飛向一個繁華世界
一站一站 過過停停 男兒的天外天

想欲予阮 思念的人 看著阮的思戀心情
一步一步 搖搖擺擺 故鄉的田邊

想欲予阮 出外的人 飛向一個繁華世界
一站一站 過過停停 男兒的天外天

想欲予阮 思念的人 看著阮的思戀心情
一步一步 搖搖擺擺 阮的老厝邊
 
September 03

Nostalgia

      十年前的夏天西南航空公司尚未被国航兼并,并且伙同华西都市报搞了个高考生抽奖得机票的拉风活动。家里刚装电话,老爸赶紧打去报名;目的不是机票,他只想找个机会继续向人炫耀:“晓得不,我儿子考上大学了,去北京哈!”

      从没坐过飞机的我竟然中了奖。赶紧进城理个发,到报社作潇洒状留影供校园新闻刊登,然后战战兢兢揣了机票孤身飞往北京;首都机场那边迎接的父母已坐火车提前抵达——免费机票毕竟只有一张。

      北京就像个模糊而浪漫的古堡,里面住着自己能想象到的大部分偶像:漫画家,摇滚青年,民谣歌手,改革派,独立知识分子,话剧以及相声演员。你知道,这种逻辑说明作为高中毕业生的我并不完全了解那座城市;确切地讲,我如此地兴奋,与其说向往北京,毋宁说是渴望离开故乡。而这种冲动显然也并非理性决策——它更像是铁道旁旧书店里江湖哲学的蛊惑成果。

      总之那是个喜欢用悲情掩饰怯懦的年纪;叙述与事实,能指与所指,到现在自己也分不太清楚。登机那天早晨中学未遂女友过来送行;我埋下头被套上条玉饰,看到面前闪烁的眼神,暗暗发誓到北京后要努力练字多写长篇情书。其实高考那年膘肥体壮,完全没有青春言情剧的美感;之前虽写了小说送给女孩,主题竟然还是人性、战争与和平。——天哪。

      偶像,减肥,忧郁,期待;我在这样的混乱情绪中登陆北京,像粉丝一样趴着车窗向机场高速两旁的白杨和蓝天行注目礼。和父母住进南长街旁边的地下招待所;三人挤一间,老乡介绍的,便宜,走廊尽头有公共浴室,爬上地面离天安门还很近。我安然入睡,心想:明早北大报到,务必迅速甩开身后的老爸老妈。

      见过所有偶像,试过各种经历,长了数根白发;学会的不过是自知、自信和自嘲。而多年以后当我在遥远的异国回望那座城市和那片园子,想起某年某月热浪袭人的初秋,南长街地下室里矫情却歪打正着的少年冲动,还是禁不住感慨:真是太幸运了。
June 04

京城夜 其三

木樨地到建国门。
 
TBD.
May 31

The Partisan

Frontiers are my prison...
April 25

沙洲

      迪拜滞留两周后终于飞到沙特。和常驻使馆武官处的老同学约在土耳其饭馆聚餐。哥们官至上尉,保养良好,见面第一句话是:几年不见丫憔悴成这样了。
 
      我故作从容地拍拍他肩膀,暗暗发功用上点内力。
 
      除去饭馆,清真寺与购物中心,利雅得市区全用来容纳横冲直撞的汽车——油便宜嘛。我们几个傻老外周末也豪迈地租辆SUV越野车出行,彻底迷路前到达西北郊一片悬崖环抱的荒漠,从烈日炙烤的沙砾中找到株灌木,然后树荫下支起烤架生火做饭。几百万年前的海底盆地散落着各类化石,黄沙漫天,四望苍凉:忽然想起这里的英文地名叫作Edge of the World。
 
      阿拉伯半岛地质年代久远,然而沙特阿拉伯王国建国时间并不长。Masmak博物馆里的当朝开国史如言情小说般详尽——如果非要简而言之:1902年某月某日,伟大的阿卜杜拉-阿齐兹国王带领40名安拉保佑的勇士在日出时奇袭并攻陷了利雅得的Masmak要塞(中间祷告一次并喝咖啡稍作休息;而且~真主保佑——敌人好像也在祷告),从此半岛在光荣正确的领导下走向统一和(数十年后以石油为基础的)富足。
 
      沙特无疑是中东最为原教旨的国家。一夫多妻,妇女活在黑袍中,非婚姻关系成年异性没有接触机会;禁酒,刑法严酷,旅游封闭,城市遍布道德警察。然而“一切坚固的都将消散”,中产阶级和现代科技同样在悄然改造这个顽固社会。同项目组的沙特帅哥在美国游学多年,对每天四到五次的祷告不感冒;政治类网站基本被屏蔽,挂一漏万的仍不少;就连黑袍护驾的男女之防也开始被STC和Mobily等移动运营商所侵蚀——到当地咖啡馆打开手机蓝牙功能,能发现不少如“寂寞之心”,“无言的夜”一类香艳ID——据说都是被冷落的老婆们;"Four wives per husband," 像同事艳羡般感慨的,"must be marvelously f**king busy."
 
      照例读了些本地政治八卦。比如王公们个个生猛,子女以数十计,三代下来仅王子就好几千,再过两代恐怕不少庶子都得像刘备那样去卖草席。即便直系五星级皇族小集团生活也并不完全轻松愉快,世祖后历任国王王储都是世祖的儿子,包括现任国王阿卜杜拉和现任皇储萨尔坦——显然哥俩都已七老八十,要命的是众兄弟还掺杂着改良派与保守派的博弈。想起《雍正王朝》一类历史剧,我不由跟隔壁小哥S嘀咕:如果国王突然驾崩,皇储也没坚持多久,考虑到目前尚未确立第二顺位继承人,政局岂不是要大动荡——我们能坚持到做完这个政府咨询项目吗?
 
      “不会吧,”S是个认真好学的韩国青年,“我读过报纸,报上说国王身体异常健康,再活十年没问题。”
 
      “如果他被暗杀或投毒了呢?”
 
       “啊,”他大为吃惊,“还有这种事情!?”
 
      我为自己阴暗的历史想象力感到惭愧,也不好意思告诉他我前两天还不务正业搜出了客户带卡通头像的facebook;于是顾左右而言他,开始尝试和外国友人讨论黎巴嫩菜肴一类愉悦话题。
March 25

慈云寺

    如果在凌晨回到慈云寺,绛红色的老式居民楼仅存依稀轮廓,枕着远处若有若无的夜风,和树影一起在黑暗中眠去。脚步踏过错落石板回声清晰,这时抬头,看见楼侧那盏孤灯映出片朦胧红墙,自行车横七竖八,走廊通向深处:我就住在路的尽头。
 
    此前十余年,始终没能获得自己的独立空间。中学开始住校、寄居并学习避开别人的入厕时段;大学从28楼搬至万柳,从万柳到加州,再从加州迁回26楼,宿舍贯穿始终;工作后赖住单位双人间筒子楼,深夜蹲门外电话,打个寒战,隐隐望到走廊尽头的月光和垃圾堆。慈云寺是我生命中第一次拥有属于自己的住处;尽管它仅仅是片旧居民楼。老吴评论道:风水挺好,名字有佛缘。然而远处烟囱并不吉利;于是按吴大仙指示去东郊市场购回凸透镜和几株植物挡窗台上辟邪。卖花大妈问:喜欢什么花?我说:贵的不要,不浇水还活得长的,都行。
 
    一年后整理房间,凸透镜已不知去向;伪沙漠植物们仅残存半盆——确切地讲,尚有一片绿叶倔强地活着。我心满意足地在叶子旁支方小桌放架台灯,台灯和电脑边堆满书、电话卡、出租车发票和速溶咖啡袋子。星期天早上,倘能清理掉地板上的袜子和床头的衬衣,把Xin去美国读书前寄存的吉他扶正;晨光斜斜打进来,如果桌上恰巧还放了本(从未读过的)《国家竞争优势》或《有闲阶级论》,场面颇能打动不知内情的房东夫妇。
 
    除了相信房客在从事合法职业,房东对我的工作并无太多理解。一年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出差;住这的三分之二时间,我往书架上摆好排玩具模型——青蛙、大象、狮子及乌龟等——然后在书架和书桌的掩护下开始睡大觉;好像年少时热爱的北大图书馆自习室,占好角落位置,就着窗外杨树沙沙作响睡过整个下午,大梦醒来四望书山书海,感觉又是多么充实的一天。
 
    “是日已过,命亦随减。当勤精进,如救头燃。”偶尔回成都,居士老妈赠的佛谒积极向上,退役老爸给的教诲也志在四方。所以在慈云寺每个充实的梦醒时分,我都在认真思考还有什么“如救头燃”的事还没有经历过——没吃早饭,没交电费,没用五金工具箱修理过厕灯,没买过名牌漫画绘制笔,甚至——都没仔细玩过电视游戏机。于是踱到东郊市场花75块钱搬回台红白游戏机,周末邀朋友过来切磋坦克大战、魂斗罗或者超级玛莉,一个人的时候,也可以研究研究俄罗斯方块。
 
    慈云寺是块安静的小区。老人静静地下棋,小孩静静地发育,杨树叶静静地绿了又黄,楼下野猫大部分时间都在静静地睡觉。院门口杂货铺里,店主对着电脑屏幕静静端坐,脸上挂着祥和的笑容:电脑游戏的缘故,杂货铺营业到凌晨两点,这对于有熬夜习惯的我而言很相宜。只是每次买东西老板都得停下游戏过来招呼客人,双方不免有点尴尬——直到他回老家探亲后店里突然多出个女人。大头店主向我从容介绍:媳妇,老家的;然后躲进去继续玩电脑。媳妇的兴趣在看电视,可以坐柜台旁边招呼顾客,两不耽误。
 
    “不如生个小孩,”我替他出馊主意,“这样你可以专心玩游戏,媳妇可以专心看韩剧,柜台交给儿子或女儿就行了;至于铺面开多大,视子女数量而定”。
 
    “唔~~我考虑考虑,”他停下电脑游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媳妇在他旁边示意性地瞪我一眼。
 
    如果脚步慢下来,慈云寺的夜和燕园、东四或国子监的夜并没有太大区别。月华褪尽万籁俱寂,四望皆是墨色;浓墨是树影,中墨是楼层,淡墨是夜空在留白。几个小时后,有人困扰于醒来时不知枕边是谁,有人忧伤于醒来时不知身在何处,有人痛苦于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而我总是庆幸我还活着;一间小屋就是自己的江山,真正的考验迟迟不肯露面,而过去,竟然已经那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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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UTOU Y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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